231 河内张稚叔 上
珞伽、陆翊来到西城楼下,点名要与温侯吕布对话,却被拒之门外。时至今日,吕布对小妹的来意早有猜测,与其相见为难,还不如不见。 眼见兄长如此行事,珞伽两人无可奈何之下,只好留在曹营静观其变。 而吕布被困的消息传开后,河内太守张杨念及昔日交情,有心发兵相助,遂在郡中征集军士、粮草,准备南下许都。 但张杨绝对意料不到,自己这一番举动,竟会惹来杀身之祸。 河内温县,司马山庄。 司马防退出朝堂之后,一直韬光养晦,除了暗地里与公羊阁有所往来,平时大多闭门谢客;但这一日黄昏,庄中却迎来了三位神秘的客人。 “顺之、弟妹光临,让人不胜欣喜!”司马防笑容满面,将来客迎入大厅。 被他称作“顺之”的男子约莫四十来岁,长得相貌堂堂、身材伟岸,为河内本地人,名叫张汪,出自平皋世族,与司马防乃是多年的故交。 张汪旁边那名女子,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,生得眉目如画、风姿绰约,竟是当年跟在南华夫人身边的山妤。 在两人身边,又有一名娇俏如花的少女,梳着一对羊角小辫,身材高挑动人,但那张小脸稚气颇重,绝不超过十岁。 “建公兄,别来无恙!”张汪、山妤拱手行礼,与司马防十分熟络。 “这是小女春华。”山妤轻轻拉过少女,“小曦,还不上前见过伯父?” 原来那少女正是她夫妇的孩子,唤作张春华,乳名小曦。 “司马伯父安好!”小曦举止落落大方,上前道了一个万福。 “陌上花开,不负韶华。”司马防赞叹不已,“好样貌!好名字!” 春华者,阳春之花也。 张汪与山妤对视一眼,朗声道,“小女何足道哉!建公兄有子八人,全都一表人才,学识通达;山河灵气,尽在此间!” 河内郡北枕太行,南临大河;张汪的山、河之说,正为此故。 “若得几位公子教诲,当是小曦的福气!”山妤眸光流转,嫣然笑道。 司马防若有所思,随即对门外的老仆道,“去看看几个小子谁在府中,就说平皋故人来访,让他们过来相见!” 山妤又是一阵娇笑,“建公兄不必如此麻烦,何不让小曦随之前去?” “也好。”司马防何等老辣,转而吩咐道,“你带小女郎先去后园,向夫人禀明情况之后,再寻几个小子不迟!” 司马诸子当中,老大司马朗年近三十,早已婚配;次子司马懿、三子司马孚年纪相仿,都在二十左右;剩下五子则在十岁上下,远未成年。 司马防说的小子,自然指几个少年。 眼见老仆带走女儿,张汪这才说起正事,“曹cao在徐州与吕布相争,张稚叔有意插手其中,建公兄对此如何看待?” “呵呵~!”司马防捻须微笑,扫了山妤一眼道,“此事的关键,并不在你我怎么看待,而在阁主如何取舍!” 河内司马虽然是公羊阁的客卿,山妤却是南华夫人的心腹亲信。 “建公兄当真老成持重!”山妤抿嘴笑道,“吕布全无治世之能,一向不得阁主欢心;袁氏得意忘形、不尊号令,阁主有意扶持曹cao与之抗衡!” 司马防神色自若,似乎毫不意外,肃然道,“沧月少主呢?” 沧月钟意吕布已久,当年在河内避难之时,曾暗中从司马家调走三百精骑,以补充高顺的陷阵营兵力。 要知道,司马一族把握时机,付出粮秣十万石、食盐三千斤,请陆翊代为练兵;前后费时三年,总共才得一千精骑。 “吕布不堪扶持,少主已决定抽身而退,听从阁主安排。”山妤轻声叹息,转而又道,“建公兄实在无须多虑!” 在她看来,吕布行事太过冲动,司马防则又太过谨慎。 直到此时,司马防才直言道,“既是如此,自然不容张稚叔插手。” “建公兄可有良策?”张汪问道。 “张杨麾下,能战之兵不下七千。”司马防沉吟道,“若是正面争斗,许都守军虽然不惧,但非旬月可定;一旦惹来袁绍、刘表,则大势将去!” “若要除去张杨,当用离间之计。” 听到这里,张汪、山妤眼神全都一亮,“想来建公兄已有人选?” 自黄巾之乱以来,河内历经战火、几易其主,司马一族始终毫发无损;作为当代家主,司马防自然不是寻常之辈。 张杨割据河内已有多年;对卧榻之侧的外人,司马防又岂能没有后手? 司马防微一颌首,肃然道,“张稚叔麾下有一校尉唤作杨丑,素来有心归附朝廷。当年张杨、吕布错失逢迎天子良机,此人多有怨言,可以为用!” 他一向老成持重,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显然有了十足的把握。 张汪、山妤听到这里,不由欣然道,“那就有劳建公兄了!” ------------ 下邳城西,曹军主营。 陆翊、珞伽正在为吕布的态度头疼时,忽然有一位故人来访。 “史道兄!”见到来人,陆翊虽然一向沉稳,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。 当年董卓乱政,陆翊、史阿不愿同流合污,先后离开雒阳,道人史行却留在京师。算起来,双方快有十年不曾相见。 珞伽与史道人并不陌生,见他前来,螓首轻轻一点,算是招呼。 “今日来见子羽,实有一件要事相告!”史行开门见山道。 数月前史阿送到黑山学苑的消息,正是来自史道人。如今听他提到“要事”,陆翊、珞伽全都一惊,同时凝神静听。 “为了袁氏兄弟之事,南华夫人、‘上师’于吉已经分道扬镳!”史行语出惊人,“子羽,若是要替王师、伯父母报仇,眼前正是良机!” 十八年前,“剑宗”王越与“邪尊”慕容轩决战天山祖峰,剑宗虽然胜出,却被于吉师徒偷袭,跌落冰川深处。 几乎与此同时,陆翊的父母在颍川访友途中,被太平道黄巾军所杀。 而与太平道关系紧密的公羊阁,则在九年前掳走陆翊、珞伽的初生子女。两人来下邳城见吕布、沧月,正是为此。 “史道兄可知那于吉的踪迹?”珞伽眸光一寒,抢先问道。 说起来,南华夫人虽然掳走她的儿女,但还算不上无解的仇怨;但于吉师徒害死王越和陆纡夫妇,却是死仇。 二者原是一伙,如今各行其是,当即让珞伽暗中松了一口气。 “此事如此隐秘,史道兄从何得知?”陆翊缓缓问道。 对于史行这个人,陆翊并不怎么信任;之前对方通过史阿传书,他就有当面询问的心思,只是不知对方行踪。 史行哂然一笑,不答反问道,“子羽可知愚兄师承何人?” 这个问题的答案,在当年京师的权贵圈子里,几乎无人不知。 陆翊沉声道,“相传道兄的师尊,乃是‘游仙’左慈。” “那么左师与南华夫人的关系,子羽又是否知晓?”史行继续问道。 听到这里,陆翊目光不由一凝,“不知,还请道兄赐教?” “两人本是同门!”史行再次语出惊人,“不过,左师却并非公羊阁中人,愚兄所知这一切,正是来自师门!” 他这番话真假难辨,珞伽却信了九成,再次问道,“于吉身在何处?” “袁绍得公输传人相助,将破易京,于吉正在该处!”史行肃然道,“愚兄已将实情相告,信与不信,全在子羽!” 言至于此,史行不再啰嗦,拱手告辞,转身飘然而去。 “土贼?”珞伽望向陆翊,待他决定。 陆翊沉吟道,“此事关系重大,为防万一,还是见过吕兄、沧月再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