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8 宫顺不和 难以同心 下
午后时分;下邳城。 州衙后园,吕布应沧月之邀赶来,两人在亭榭中漫步而行,边走边谈。 “奉先,眼前军中士气如何?”沧月眸光凝重,似乎藏着心事。 吕布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,眉头微皱道,“仲达、文远他们还好,只是公台心有不甘,再次劝某诛杀刘备、陈登家眷,实在让人头疼!” 沧月不置可否,并未答话。 “罪不及父母,祸不及妻儿!”说到这里,吕布叹息道,“不能沙场决胜,却对付妇孺之辈,实在不是英雄所为!” 无论世人如何看待,但作为一个男人,吕布始终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坚持。 “奉先,你认为陈公台此人本事如何?”沧月忽然问道。 吕布一怔,想了片刻才道,“略有智谋,或许堪称一流,却不入绝顶!” 两人均为武道强者,以一流、绝顶来做对比,说得再是清晰不过。 “当年偷袭兖州一事,曹孟德更记恨你?还是陈公台呢?”沧月又问。 “唔~?”吕布对此相当意外,沉默良久才道,“或许差不多吧。” 前后两个问题,吕布的语气都不十分确信,并没有强者的果断。 “三大宗师已逝,‘游仙’左慈行踪神秘;天下强者虽然不少,但真正有望勘破虚空者,不过奉先、陆子羽两人而已!”沧月幽幽叹息道。 她前后的几番话语,似乎毫不相干,让人听了难免心生困惑。 但吕布的注意力却被左慈、陆子羽两个名字吸引,“阿月对姓陆的小子评价倒是挺高!不知那左慈又是什么来头?” 当今武道昌盛,宗师之下吕布或许堪称第一,但能与他相提并论者,绝对不下五指之数;沧月单提陆翊,是确有凭据还是别有用心?旁人不得而知。 “左慈是什么来头,其实并不重要。”沧月答非所问道,“那陈公台与奉先不可同日而语;对群雄而言,陈公台可有可无,奉先却是天下无双!” “唔~!”吕布又是一怔,若有所思。 说到这里,沧月眸光一寒,“陈公台自知难容于曹孟德,行事不留余地,且时刻不忘拖奉先下水,奉先不可不察!” 她耗费口舌,从个人价值说到个人立场,言外之意则直指个人出路。 吕布似有所悟,沉声问道,“依阿月之见,眼前为夫该何去何从?” “天下之道,莫过于势;势可谋,却不可求。”沧月沉吟道,“顺势而为,无往不利;逆势而行,举步维艰。” “曹cao大势已成,难以力敌!” “主动交出兵马,携家小退出中原,或许可称上策。” “接受曹cao劝降,留家眷在许都为质,替其猎狐擒兔,算是中策。” “困兽犹斗,实为下策。” 时至今日,沧月已经不求吕布参与天下角逐,只盼他能顺势而为,全身而退。若能如此,也不枉两人十多年的相处。 吕布凝视沧月,过了良久才道,“若是为夫退出中原,阿月可愿同行?” 这种举动,若是志得意满之时,称作功成身退;放在穷途末路之际,却是落荒而逃。其中的差异,难以尽述! 对一个内心充满骄傲的男人来说,要做出这个选择,其实相当不易。 “人生在世,总是生不由己。”沧月眸光一黯,叹息道,“奴奴另有传承在身,虽然有心,却无法伴随奉先归隐!” 认真说起来,沧月与吕布的关系,表面上是夫妻,其实更像情人。双方有本能上的相互吸引,也有女方对男方的利用,却并非同心的伴侣。 听到这个答案,虽说吕布已有准备,仍然神色一震,不由沉默不语。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吕布忽然道,“吕某年少时的志向,乃是追求武道极境;后来遭遇几番变故,更是坚定不移,直到与阿月相逢!” 当年在大青山中,并州、鲜卑群雄相争,两人踏月而至,惊艳绝伦! “漠北射杀檀石槐以后,吕某在太原养伤数年。” 吕布目光悠远,似已穿透过去的多年时光,“期间忽然醒悟,若是不能与阿月相伴,纵然如‘邪尊’慕容轩一样勘破虚空,又有什么乐趣可言?” “嗯哼~!”沧月美眸一阵迷离,情不自禁地娇哼出声。 与沧月打过交道的男子不少,但称得上性情中人者,不过吕布、高顺两人而已;后者对她是报恩,前者待她是用情。 正因此故,建章宫寻宝时沧月传书相召,吕布即刻赶去;白鹿原上,两人又定下十载之约;之后双方也算两情相悦。 可惜,吕布在兖州、徐州表现不如人意,让沧月最终选择了回归公羊阁。 “阿月,你有自己的传承,为夫也有自己的骄傲。”吕布凝视着眼前的女子,决然道,“吕某宁可轰轰烈烈战死沙场,也不愿在后半生苟活于世。” 纵然如剑宗、邪尊那等巅峰强者,也有放不下的执念,吕布又岂能例外? ------------ 时近黄昏;白门楼。 沧月独自一人来到南城门,找上在此值守的心腹亲信高顺。 “仲达,对眼前的局势,你有什么看法?”沧月直截了当问道。 “曹军兵多将广,不可力敌;其麾下三百精锐骑兵,更是不可小觑。”高顺肃然道,“如今唯有固守待援,或者期望刘表、袁绍对曹军发难。” 经过几年时间,曹纯终于组建出一支精锐骑兵,号称“虎豹骑”。但因为要求严苛,而且马匹不足,只有三百之数。 彭城一战中,曹军虎豹骑小试身手,给高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 沧月不置可否,继续问道,“若是曹军攻城,仲达以为可守多久?” “曹军兵力,大约三倍于我。”说到这里,高顺话锋一转,“但下邳城坚墙厚,又有深水环绕,粮草也还富足,据守三五个月,绝不成问题!” 这个时间并不算太长,但放在当下,意义却大不相同。 北方袁绍围攻易京数年,已有明显突破;南边刘表、张绣虽败于曹cao,但实力犹存。若是曹军久攻下邳而不克,局势如何变化,实在难以预测。 “关东群雄纷争已久,何人最有希望胜出?”沧月再次抛出问题。 “唔~?”高顺一怔,思忖了片刻才道,“以当前的局势来看,袁绍、曹cao均有希望;其余势力,或者根基不稳,或者进取不足,难以相争!” 他为人一向清白严正,并没有恭维吕布,以讨好沧月。 沧月轻点螓首,蓦地问道,“若是由仲达自行抉择,你当何去何从?” “少主此言,可有深意?”高顺霍然一惊,反问道。 “还真是瞒不过仲达呢!”沧月幽幽叹息道,“旁观者清,当局者迷。可叹我有心弈棋,却又忍不住深陷其中。” 吕布本是沧月布局天下的一枚棋子,但她却因这枚棋子而身陷棋局。 沧月那双美眸有如幽潭,变得深不可测,紧紧凝视高顺,“时至今日,我有意抽身弈棋,仲达可愿继续相助?” 高顺的神色顺间变得异常复杂,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述。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,过了良久,才有一道疲惫的语声响起,“少主相问,高顺本该应下,只是属下忽然觉得累了!” “仲达,你还在为小蝉的事怪我么?”沧月眸光一凝,缓缓问道。 她自幼受南华夫人教导,世人皆可作为棋子,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妥。 “少主志向高远,一举一动皆有深意。”高顺的眼神有些空洞,“属下岂敢责怪?只是奔波多年,真的感到累了!” 若是一切皆可舍弃,这么多年的努力付出,又有什么意义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