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8 起落当有时 下
河内怀县,吕布军驻地。 校场上尘土飞扬、蹄声轰鸣,两队骑士身着护甲、手执折了利刃的长矛,正在冲锋对阵,进行一番正面的较量。 “阿月,这群新来的军士战力相当不错。”吕布在场外看得非常满意,对沧月夸赞道,“虽然经验略有欠缺,但只要经历几场战火,当不在陷阵卫之下。” “嗯哼~!”沧月得意地笑道,“能得奉先夸赞,可真是不容易哩!” “将军,有了这三百精锐补充,陷阵卫又满八百之数。”旁边高顺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,“沧月少主真是神通广大!” “如今形势与以前不同,奉先当以这班儿郎纵横天下。”沧月似有所思,欣然道,“不如改叫陷阵营吧!” 当时军士作战,以营为主要的独立作战单位。步卒以两千为一营,骑营的人数减半;但受限于手中的优质甲兵数量,陷阵卫的人员编制只有八百。 卫改为营,其中的含义再是明确不过。 “陷阵营?!”吕布听得神色一振,“好!就改叫这个名字!” “诺!”高顺也有些兴奋。多年以来,他带着数百精锐士卒,却主要充当护卫、救援的角色,自然也有不甘。 “唔?文远来了!”吕布目明耳聪,首先注意到远处走来的人影。 重新回到河内的这一个多月,吕布大半时间都在城外军营里,平时让张辽驻留城中,与张杨一方保持必要的联络。 “将军!夫人!”张辽来到近前,先给吕布、沧月简单行礼,然后说起正事,“李傕、郭汜派使者送来诏令,授予将军颍川太守一职!” “呃~?”吕布忍不住感到意外。 自从吕布杀出长安城,就一直遭到西凉军的悬赏捉拿,他也因此先后离开袁术、张杨。但如今李傕、郭汜一反常态,让吕布有些摸不透对方的用意。 “袁本初表奉先为司隶校尉一事,只怕已经传到长安。”沧月略一思忖,已有判断,“西凉诸将得揽大权,不复昔日锐气,怕是要步董卓的覆辙!” 她见众人仍有疑惑,继续道,“豫州目前是袁术的势力,刺史为其亲信郭贡。颍川为豫州首郡,奉先与袁术已生隔阂,对方岂能容你插足其间?” “驱虎吞狼之计?”张辽讶然道。 “不错!”沧月赞许地瞥了张辽一眼,“李傕等人为防奉先反攻关中,这才传来此诏,以示化敌为友之意,同时挑起奉先与袁术的矛盾,可谓一石二鸟!” 这种计谋,董卓秉政的时候曾经一再使用,虽然简单,却十分有效。背后的缘故,无非是关东群雄各怀异心;西凉军以天子之名,正好给了大家借口。 “此事是否可行?”吕布听完,反而忍不住有些动心。 郭贡的豫州刺史,不过出自袁术的私自委任。但如今李傕、郭汜送来的颍川太守,却是经过天子首肯的诏令。 比起在河内寄人篱下来,吕布当然更加希望能拥有自己的一处基业。 “南下颍川不失为一个选择,但奉先不必太过着急。”沧月眼波流转,似有胜券在握,“兖州民生疲惫,曹cao却劳师远征,或许不久即有变故发生!” 公羊阁触角遍布天下世族,这几个月兖州暗流涌动,沧月自然早有所知。袁术乃是南华夫人首肯的一个选择,她自然不希望吕布过早与之相争。 “曹孟德?”听到这个名字,吕布的神色难免有些复杂。 昔日平乐观大比之前,吕布经小妹珞伽引荐与曹cao相识,并随曹cao前去拜会袁绍,却被拒之门外,可谓奇耻大辱。 后来袁绍从雒阳出逃,吕布奉命追杀不果,归途中发现曹cao的踪迹,却佯作不知。除了当事的两人,再无他人知晓。 三人之间的这番纠葛,仔细论述起来,吕布与袁绍原本恩怨难明,如今自然已成死敌;至于曹cao,吕布欠下的那份人情,自问已经还清。 沧月在旁边察言观色,忍不住问道,“奉先可有什么顾虑?” 吕布并不说话,只是缓缓摇头。 ------------ 太行山东麓,涉县。 两个月前的秋季大丰收,终于冲淡了盛夏与袁绍军血战留下的伤痛。 对普通的黑山百姓来说,眼前的生活,比起昔日流窜作战的时候,依然好得太多;但对陆翊、珞伽夫妻而言,心底的阴影仍然久久挥之不去。 只因造成这场伤痛的最大帮凶,乃是珞伽的兄长吕布! 在这期间,南华夫人派人送来两件孩童的小衣,并有警告之言。显然,主动攻打袁绍之举,让南华夫人生出了不满。 自六月战事结束以来,不但珞伽更加沉默寡言,连陆翊脸上的阳光也变得十分少见。两人不是在田间组织冬耕,就是在军营cao练兵马,似乎只有忙碌起来,才能让自己感到好受一些。 “山长,让于毒袭击邺城,是我与杨首领共同作出的决定。”张燕找到陆翊,劝说道,“对袁绍的反攻预计不足,也是我俩的失误,你们又何必自责?” 她跟随张角、张牛角征战时,几度险遇灭顶之灾,眼前并不算什么;何况近年来,黑山民众衣食无忧,远比以前开心。人生在世,又岂能事事都如意? “与袁绍为敌的计略出自于我,你等不过据此推动。”陆翊停下手中的活计,沉声道,“让我心生愧疚的,并非计略对错,而是推动过程中太过乐观。” 强者的世界本来就不算大! 吕布作为首屈一指的强者,对当今天下的格局来说,他的动向势必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。但陆翊因为妻子珞伽的关系,却对此丧失了应有的警惕。 “势力之间生死相争,不容我等陷在感情之中。”张燕苦笑道,“如今幽州、兖州均有变故,恐怕还需山长劳心!” “幽州刘使君与公孙瓒之争,实非外人所能阻止。”陆翊沉声道,“无论谁胜胜负,乌桓游骑都势必与袁绍联合。唯有强壮我等根基,方可自保!” 张燕一听,顿时明白陆翊早有准备,并未沉浸在懊悔中无法自拔。 对待乌桓、东部鲜卑等异族,刘虞、公孙瓒的态度截然相反,前者怀柔安抚,后者一心清剿;二者的共存,不经意间达成了恩威并济的效果。 此前双方各有顾忌,还能勉强安然相处。但自从公孙瓒数次败于袁绍,刘虞就生出趁机除去公孙瓒的心思,近日以其穷兵黩武为名,主动发起攻击。 一旦两人的平衡被打破,有着太平道宫祟等人在其中牵线搭桥,乌桓游骑势必与冀州袁绍联合,或者一起架空幽州牧刘虞,或者共同与公孙瓒为敌。 “至于兖州方面,曹孟德东征陶谦,本无大碍。”陆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“但他先诛名士边让,为筹备粮草又在徐州劫掠世族,只怕惹来内乱!” “山长的意思,是担心张邈?”对兖州的局势,张燕显然也有了解。 “正是!”陆翊坦言心底疑虑,“昔日群雄讨董之时,此人就口是心非,出兵不出力,与袁绍如出一辙。” 袁绍对外敌虽然并不出力,但偷袭起身边的同伴来,却是毫不容情。 张燕蹙眉道,“兖州尚有荀彧、夏侯惇,仅以张邈的实力,不足为虑!” “若是河内吕布、豫州郭贡也趁火打劫呢?”陆翊沉声问道。 “袁绍暗算吕布不成,双方已成死敌。”张燕对此另有看法,“且袁、曹目前唇齿相依,倘若吕布出兵兖州,袁绍势必不会袖手旁观!” “哼~!”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冷哼,正是珞伽到了,“袁绍就算出手,恐怕也会把握时机,趁火打劫,将曹孟德的势力收为己有!” “不错!”陆翊点头赞同,接着道,“我已派人南下提醒荀彧、夏侯惇,又让方悦密切关注河内动静,一旦有变故发生,我即刻前往兖州相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