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魔境劫(下)
黄昏的时候,风建春换了一身衣服从房间里出来,却见所有人都在客厅里,见自己从房间里出来,都瞪着眼睛瞅着自己。 “风子,你终于出来了,再不出来我就准备破门而入了。” “胖子,至于吗,这才刚到晚饭的点儿,我这不是出来了嘛。”风建春对着胖子笑了笑,觉得这胖子有些大惊小怪,自己只是一整天没出屋子,至于到破门而入的程度吗? 胖子有些不满的说道:“晚饭点儿?你都在屋里呆了三个晚饭点儿了,今天是第四个,你说让人担心不担心。”一想到风建春这货在屋子里呆了这么久,让自己白白担心了好几天,心中就满满的怨念。这些天自己连门都没敢出,OICQ也都很多天没登陆了,估计新聊的几个网友妹子早被别人勾搭去了。 “你的意思是我在卧室里呆了三天?”风建春有些不敢相信,虽然融合坎水之气花了一些功夫,可没觉的有这么久啊。 “三天?算上今天,准确的说是四天三夜。” 风建春这才明白,自己在屋里融合坎水之气居然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。一想到自己四天三夜不吃不喝,忽然感觉到肚子里空空如也很是饥饿。 兰姐很快张罗好一桌饭菜,扑鼻的饭香让风建春再也忍不住了,随口招呼了大家一声就埋头大吃起来。 那吃相之野蛮,让大虎这个吃货都有些看不下去,嫌弃的用筷子瞧了瞧盘子,“风子,注意点形象,你又不是饿死鬼投胎的。” 风建春口中喊着米饭对大虎歉意的一笑,又继续埋头将碗中的米饭啪啦进嘴里。在融合坎水之气的幻境中,还真有一个家伙是饿死的。 三碗饭下肚,风建春又喝了一碗汤,才满足的放下了碗筷。却见毛豆满面愁容,正心不在焉的一粒一粒夹着米饭。 “毛豆,你怎么了,有什么心事?” 毛豆见风建春问自己,端着碗筷哏咽了起来。风建春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个大概。风建春起身走到毛豆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兄弟,别难过了,你母亲的病……” “我母亲的病你早看出来了?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 风建春话还没说完,就被毛豆打断。看着毛豆含着眼泪激动的向自己大吼,风建春无奈的摇了摇头,“你母亲的病,我也没办法治好,告诉你又能有什么用。” “老大,你一定有办法的,你治好了小毛豆,求你再救救我的母亲。”毛豆站来身拉着风建春的胳膊哀求道。 “她已经晚期了,我救不了。”风建春干脆的拒绝了毛豆,毛豆母亲的情况和小毛豆不同,不仅气血被温热邪毒消耗殆尽,而且五脏衰竭。最重要的是风建春刚刚结丹,救治毛豆的母亲的消耗肯定要比救治小毛豆多上许多,到时候恐怕自己刚刚结成的坎水金丹又要碎裂了。 “不会的,老大你肯定有办法,我知道后世有自体移植的方法,可以把急变的病人变回慢性期。那时候我们就有时间寻找合适的供体。”毛豆乞求着风建春,见风建春依然不为所动,又继续乞求道:“老大,只要你肯救救我母亲,我毛豆愿意以后给你当牛做马。而且……而且我知道很快就会有特效药上市,后世有部电影就说这药的事情。只要这药一上市,即便没有移植体我母亲的病也会好起来的。” “兄弟,是人都会死的,没什么大不了的,看开些吧。” “老……大……”毛豆不可置信的看着风建春,那个在医院像打死狗一样把自己打醒的兄弟,此刻却变的如此陌生。一个路人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。 “啪”的一声,大虎把筷子拍在桌上,指着风建春吼道:“风子,你说的是人话吗?” 风建春扯开了毛豆拉着自己的手,转身向门外走去,却听身后毛豆说道:“老大,虽然你不愿意帮忙,不过我还是要替我母亲谢谢你救了小毛豆,我母亲很开心,她说看到小毛豆没事,死也瞑目了。” 风建春顿了一顿,之后又继续向门外走去。此刻他心里有些乱,他想一个人静一静。 出了别墅大门,没走多远,却见一条野狗一瘸一拐的跟在风建春身后,见风建春转身,讨好的叫了几声。 风建春更觉的心烦,“滚开!” 这条野狗没有离开,却依然叫着,还试图靠近风建春。风建春有些恼火,一脚将野狗踢到了路边。见野狗挣扎了几次都没爬起来,风建春才觉得消了些火气,继续向前走去。 “建春哥哥,你不该这样。” “蛟娘,你也来埋怨我!生离死别本就是平常事,我又不是观音菩萨,为什么老让我去救人。” “哥哥,你以前可不是这样……” “我就是这样!我一直都是这样!我凭什么不能这样!” 蛟娘目瞪口呆的看着风建春,不明白之前还为自己没事欣喜若狂的哥哥,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么一个冷漠的人。 “哥哥,我不喜欢这样的你,也不想看到这样你的。”说完,化作黑雾回到了水罗泾中。 “你们凭什么都怪我,我又不欠你们的!我不欠你们的!” 风建春对着蛟娘消失的地方大吼着,此刻他的心真的很乱很乱。心底里他也不喜欢此刻的自己,却又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,怎么会如此冷漠的对待自己身边的人。他感到愤怒,又感到无助。内心中告诉自己应该要竭尽全力帮助身边的人,而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在说:“修道之人应该清静无为,世人皆是蝼蚁,他人的生死又与自己何干。” 两个声音在风建春脑袋里争执不休,风建春双手抓紧头发痛苦的蹲了下来。忽然风建春觉得又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小腿。风建春低头看去,却见刚刚那条野狗正抬起一只前爪轻轻的碰着自己,不禁有些恼怒,攥紧拳头举了起来,就要向这只野狗打去。 却见这只野狗将口中叼着的小狗崽放在地上,用嘴巴轻轻的往风建春身边拱了拱,乞求的望着风建春。 风建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掐了一下,拳头举在了半空,却再也挥不下去。 风建春将这只巴掌大的小狗崽轻轻提了起来,放在臂弯轻轻的抚摸着。这是一只刚刚睁开眼的小狗崽,想必还没断奶。 野狗见风建春收留了自己的孩子,对着风建春轻轻叫了几声,然后转身一瘸一拐的向着路边的矮树丛走去,只是每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看自己孩子,眼中是nongnong的不舍。 可是在它快走到矮树丛的时候却晃了几晃摔倒在地,口中低声的呜咽着。小狗崽可能是听到了母亲的声音,挣扎着想要爬出风建春的臂弯。 风建春忽然明白了,这是这位狗mama知道自己不行了,想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自己。顿时风建春就再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。 走过去,将小狗崽放在了母亲的怀里,小狗崽费力的爬到母亲的头边,用小小的舌头舔着母亲的脸颊。 风建春仰起头,抹干净了眼泪,伸手按在这只野狗的肚子上,将坎水之气注入了它的体内。此时他的心里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,只有一个声音喊着:“我要救它。” 许久之后,风建春抱着这对母子回到了别墅,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食物在客厅里喂食起了这只野狗。 大虎气呼呼的坐在了风建春的身边,都弄了几下毛茸茸的小狗崽,对风建春说道:“眼镜走了,去医院了,他说你给他的钱他付了医药费,以后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。” 风建春轻轻一笑,“胖子,我今天是不是很过分?” 大虎瞪起了眼睛,怒气冲冲的说道:“何止是过分,简直说的都不是人话,我恨不得踹你几脚。”说完却笑了起来,他太了解自己的兄弟了,明白此刻风建春是后悔了。 “今天我状态不好,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看望看望毛豆的母亲。” 大虎笑着狠狠的在风建春背后拍了一把,“这就对了嘛,这才是我认识的兄弟。”不想,却引来狗mama不满的叫声,显然是认为这个胖子在欺负风建春。 大虎很是郁闷,忽然想到了什么,贱贱的对风建春说道:“这才刚进门就会护主了,风子,这小狗崽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。” “滚!” 夜里,睡梦中的风建春,发现自己回到了H县,而且自己正站在公园湖心的莲花台上,湖边无数的信徒对着湖心匍匐在地,而身边的慧觉老和尚正在闭目诵着经文。 风建春突然见到慧觉有些欣喜若狂,“慧觉大师,见到你真好!” 慧觉听到风建春的喊声,缓缓的睁开了双眼,风建春却愣在了原地。只见慧觉眼中、鼻中、口中都在不停的流着鲜血,伸开双手向风建春掐来。 “你为什么不救救我?我救了全县的人,你为什么不救救我。” 风建春惊恐的看着慧觉,不住的后退,“我没有办法,我没有办法,我当时被困在楼顶……” 忽然脚下踩空,掉入了湖中,风建春挣扎着想要游出湖面,却见毛豆正站在湖边,拿着一根长竹棍狠狠的向自己捅来,“你为什么不救救我妈,你为什么不救救我妈。” 风建春想要张口解释,却忘记自己是在水中,刚张开嘴,顿时就被冰凉的湖水灌满了嘴巴。顿时呼吸困难昏了过去。 不知过去多久,风建春缓缓睁开了眼睛,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田菊坐在床边正在削着苹果。 见风建春睁开眼睛正看着自己,田菊甜甜的一笑:“你醒了,我给你笑了苹果,我喂你吃。” 风建春笑着张开了嘴巴,等着田菊喂自己吃苹果,却见田菊笑着站了起来,削下一片苹果向自己递过来。 忽然风建春发现田菊微笑的嘴角,越提越高,都高过了鼻梁,眼角也流出了两行鲜血,很是狰狞恐怖,“你为什么不救救我,任由我压在车轮下,为什么不救我。” 就见田菊举起水果刀对着自己心口扎了下来。 风建春不可置信的看着闪亮的水果刀扎穿了自己的衣服,紧接着胸口一疼,刀尖已经刺破了胸口的皮肤,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的衣服。 水果刀停了下来,风建春能感觉到并不是田菊停了下来,而是自己的肋骨卡住了水果刀。 “为什么不救我,我那么喜欢你,你为什么不救我。” 田菊叫喊着,丢掉另一只手中的苹果,双手握住了刀柄。 风建春已经绝望,这一刀不仅刺痛了他的身体,更刺痛了他的灵魂。在H县一中与阴一铭交手时的幻境中,自己眼睁睁的看着田菊压制了车轮下,本以为只是幻觉,没想到却成了如今的心魔。 风建春无奈的闭起了双眼,他已经明白了一切。这几天融合坎水之气经历的生死,并不是所谓的劫难,而此刻才是真正的劫难。 不过已经为时已晚,自己不知不觉已被心魔吞噬了本心,那并水果刀刺穿自己心脏的时候,便是自己身死道消的时候。 “汪!汪!汪!”一阵犬吠声响起,忽然风建春发觉胸口的疼痛消失了,脸上湿湿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舔着自己。 睁开眼睛,却见是自己晚上带回来的野狗,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跑进了自己的房间,此刻正不停的舔着自己的脸颊。 风建春感激的对它笑了笑,抬手想要抚摸它,却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。 这时,卧室的灯亮了,是大虎被犬吠声吵醒,过来查看。 此时却见风建春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,立刻愤怒的看向了风建春床头的野狗,“风子,你这是怎么了?是这狗东西干的吗?” 风建春忍着疼痛,轻轻抚摸着野狗的脑袋:“是它救了我。” …… 后来风建春再次遇到清风师兄的时候,向他讲诉了今晚的事情。清风师兄听后很是感慨,说这是“魔境劫”,是筑基过后结丹的第一大劫,就像是高考一样,考过了心境就能提高一个层次。 在此劫中要面对自己的心魔,就是暴露放大自己心灵中的隐患。世上的任何人都有心魔,比如尴尬的往事、惊恐的经历、后悔的言行、不堪的隐秘。有些秘密只有自己知道,永远不会说出来甚至不愿意再想起来,但无论怎样掩饰,都存在于自己心中。 而堪破魔境劫,并非指心结消失。但已能冷静地看待它,掌控自己的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