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回 燕洛两帝相争 襄阳方冷献策
奉天承运致元皇帝诏曰: “朕自继位以来,四海稍定,民生渐复。奈何一时为小人闭塞,使至家国动荡,百姓遭劫。四凶作乱大都,逆党祸害建业,朕有良将,一一平之。唯有jian臣傅程鹏者,屡进妖言,以致天朝内失狮王庄之欢,外结刀兵之祸。今北胡肆虐,楚逆横行,是朕听信小人之过也。幸有太祖神灵庇佑,大都仍有社稷之臣,规劝于朕,使朕重明。得以外退胡虏刀兵,内定贤佞之别。 又有梁王姚子萌者,通同逆贼,僭越乱政。今废为庶人,所行伪诏悉数作废。逆党窃据神都中枢,祸乱天下,废神都为洛阳郡。今委政大都留守右丞相凯鑫、左丞相寇磊。诏令悉以大都留守丞相府为准,不遵者天下共讨之。 致元四年五月。” 且说当时凯寇二老逼宫以后,便拟成这一封诏书,颁布天下,确立大都相府之权威。那里姚子萌听闻,却与泰富等人商议了一番,反倒也颁布了诏书,说凯寇二老勾结胡虏,谋害了先帝姚子剑,篡窃先帝姚子剑名义。随即姚子萌令行国丧,追谥姚子剑为敬庄皇帝。为姚子剑无子,是以姚子萌以御弟、梁王、摄政王名义主丧登基,改年号为定统。又颁布檄文,号召天下讨伐燕京伪廷。 那里大都凯寇二老听闻此事,不多时亦再起诏书,令天水郡侯大将军黄家道、会稽郡侯车骑将军褚天剑、西川郡侯卫将军全景明、湖阳亭侯骠骑将军徐晨奇、禁军统领虎威将军朱恒吉、禁军副统领龙骧将军李昌道各自起军,讨伐大逆不道伪帝姚子萌一党。除姚子萌、傅程鹏、虚子臣三人罪死不赦,其余众人只需顺降,俱免从逆之罪。 神都与大都两面争执,荆州虚子臣这里早得到消息,却唤颚更等谋臣都来商议。虚子臣道:“昔日神都之战后姚子剑便即失踪,而后北胡入侵,倒反而教他首尾不得相顾,一时局势平缓。后虽有传言姚子剑在太原现身,会和徐晨奇大破胡兵,然而却随即再次失踪。此番胡兵一退,没了外敌,反倒让他都缓过劲来,上演这一出好戏。众卿且说,我大楚当此之时,该当如何巧借形势,化为己用?” 那颚更说道:“敢说王爷,梁王与大楚素来交好,况且凯寇伪廷诏书一出,更是欲使梁楚两家为天下公敌。如此再无别的说法,只是协助梁王抵御大都兵马为上。”话音方落,却听何枫说道:“启禀王爷,此计不妥。梁王虽然眼下与我大楚相安,只不过是为有姚子剑在北方大都,虎视眈眈。梁王新立,不愿南北受敌罢了。然而想他毕竟是天朝子孙,日后若是姚子剑已除,必然回头要来对付我大楚。若是相助梁王,非但削弱我大楚军力,更是养虎为患!荆州本就连年征战疲劳,正该休养生息,隔岸观火,岂能做这等利于敌而损于己的事情?” 颚更笑道:“何先生此言差矣!方今华夏天下十分,我大楚独占两分半,则有褚天剑占一分,全景明占半分,黄家道占两分,徐晨奇占一分,大都属下两分,梁王属下两分。天下形势略如此矣,再请为诸位细论。”虚子臣道:“便请大司马详论。”颚更道:“如此十分之中,全景明是我大楚大敌,绝无干休。黄家道昔日乃是太子太傅,必然效忠姚子剑。徐晨奇千里奔袭只为救那姚子剑,也必然效忠大都。是以姚子剑那昏君麾下,尚有天下四分半。若是我大楚与梁王联手,则亦有四分又半,尚可一战。不然诸位岂不闻唇亡齿寒,各个击破的道理么?”何枫听了,正要反驳,却见方冷在旁,似欲开言,便道:“方先生有何高见?” 方冷忙道:“某不过一介辩士,岂敢与诸位坐堂画策哉?”虚子臣打个哈哈,笑道:“坐而论道,又有何妨?昔日苏秦张仪,虽为纵横辩士,却实乃左右天下之人。辩士胸中若无十分才华,怎能说的人心服口服?先生乃是孤大楚一等一的辩士,连南蛮那等凶顽之人也能说的回心转意,实有苏张之能!便请赐教何妨?”方冷急忙谢了虚子臣,说道:“在下愚见,敢闻于诸位。何先生所说不差,梁王虽与姚子剑不对,毕竟是天朝皇室,终究不会与我等同路。若是助他灭了大都,则荆州必危。然而若是神都被姚子剑等夺回,则他兵马亦必然汹涌而下。眼下却无神武大将军坐镇嵩山了,如此荆州危矣!” 颚更怒道:“难道没了云龙,我大楚就再无良将了么?况且依你说来,不论如何,我等只是个死罢了!”方冷道:“司马息怒,请听小生一言。如今之计,莫过于令神都与大都两面僵持。如此一来,姚子剑不破神都便无力南下,而姚子萌不杀姚子剑也不暇南顾。如此一来,姚子萌即为我荆州北部屏藩。当此之时,我等以雷霆之威吞并蜀中,再扫荡群蛮,则坐拥天下三分之一矣。此时姚子剑兄弟争位,元气大伤。我等进则可并吞天下,一同六合。退亦可保守荆蜀,天王不失为刘皇叔矣。此乃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之计。”颚更听了说道:“你这计策听着虽好,却有一件,若无我等相助,梁王岂是姚子剑对手?届时我得天下三分之一,而姚子剑坐拥天下三分之二,岂能抵挡?” 方冷道:“这却不然。方才司马论天下十分,梁楚联手则可占四分半,姚子剑亦有四分半,正是势均力敌。然而合计却只有九分,还有一分,才是左右战局之人!”虚子臣沉吟道:“褚天剑!”方冷道:“正是,褚天剑若助姚子剑,则纵然梁楚携手,也是势弱。然而他若是相助梁王,姚子剑的兵马却也休想夺下洛阳。黄家道坐拥关陇以西军马,却与徐晨奇不合,又与褚天剑不合。这其中,大可做文章!” 虚子臣皱眉道:“褚天剑是姚子剑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,而与梁王又是有仇,如此一来却是难说。”方冷笑道:“天王所说,一些不差。然而大都那封诏书颇有蹊跷,想姚子剑何等样人,岂会委政凯寇二老,退居深宫?傅程鹏与褚天剑都是那姚子剑登基后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,如今大都这封诏书要置傅程鹏于死地,他岂无兔死狐悲之意?何况梁王封众人为王,大都却以其作废,黄家道世代为将忠心耿耿还好,褚天剑这个莽夫怎会乐意?只需讲明了这其中利害关系,我看褚天剑虽然忠于姚子剑,却不见得会忠于大都。何况,梁王手中,还有一人。” 何枫一听,随即了然道:“可是沈米凡么?”方冷道:“正是此人。沈米凡先前在神都之乱中被梁王掠去,褚天剑仓皇奔命,哪里顾得许多?先前神武大将军尚在,我等不好开口。如今若以沈米凡为质,舍了小生这条三寸不烂之舌,何愁褚天剑不听掌握?”何枫踌躇道:“神武大将军为我大楚立功非小,现今以其妻子为质,这不免——” 颚更道:“云龙叛国投敌,管他作甚?方先生妙计,颚更佩服!”虚子臣道: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。日后若是大将军有助孤一统天下之日,孤的三千佳丽任他挑选,何必念着沈米凡一人?以大将军之豪杰,必不介意!”当下虚子臣与众人定了计较,一面抽调军马协助张栩杨伐蜀,一面却谴了方冷带上了金银彩缎,往会稽说褚天剑去。 且说那里褚天剑自从千叶常胤走后,果然资助了那源赖朝金银兵器,助他讨伐倭国丞相平清盛。源赖朝却也不爽约,招募了沿海作乱的倭寇武士,加以训练约束,却派到褚天剑军中,唤作“倭营”。褚天剑当时一面修炼武艺,一面却时常检阅这支军马,研究如何与其余兵马进退配合。无需多时,早cao练的进退有序。又听闻源赖朝得了他资助以后,一改先前颓势,与平清盛兵马屡次大战,连连告捷。褚天剑只顾cao练军马,却也不管北面神都与大都之争。然而八月末时,却收到了消息,说姚子剑已崩,梁王即位,要调他兵马北上夺取大都。褚天剑正在吃惊,未过两日却又收到大都的加急诏令,要叫他即刻领兵马北上进攻神都。 褚天剑正与庸良在那里商议此事,尚未定个计较,却又听闻说荆州那里来了个方冷,带着礼物要来拜访褚天剑。庸良却对褚天剑道:“眼下局势动荡,方冷此来,必然是做说客的。末将听闻荆州方才大破了夔关,眼看有吞并蜀中之势,举足轻重。将军小心盘问方冷,或能套出什么话来。”不是今日方冷来到会稽,有分教:江南之地,百万雄师踏平;豪杰英雄,番作委屈身死。毕竟方冷能否说动褚天剑,且听下回分解。